第(2/3)页 大殿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张良辰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苏晴雪压抑的、轻微的咳嗽声。 金无敌颓然坐回破损的椅子上,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木青青面色苍白,眼中充满了忧虑。水无痕和土厚德相视无言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。风部大长老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老者消失的地方,仿佛要将那片虚空看穿。 三十日!只有三十日!局主就要发动最终清洗!而他们,甚至连局主的面都还没见到,就要面对如此残酷的抉择——是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死去,还是去赴那分明是绝境的父子相残之局? 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,而是一场赤裸裸的、恶毒的阳谋!一场诛心之局! “张公子……”木青青艰涩地开口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安慰?鼓励?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如此恶毒的算计面前,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 张良辰没有回应。他站在原地,背对着众人,背影挺直,却仿佛承担着整个天地倾覆的重量。良久,他才缓缓转过身,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。但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的暗流,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头一凛。 他先走到苏晴雪身边,蹲下身,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,低声问:“感觉怎么样?” 苏晴雪摇摇头,反手握住他,用力不大,却异常坚定:“我跟你去。” 没有询问,没有劝阻,只有简单的五个字,却重**钧。 张良辰深深地看着她,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眸,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似乎找到了锚点,缓缓平息下来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谢谢,有些情谊,早已无需言语。 他站起身,面向五部之主,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、或凝重、或担忧的脸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:“三十日后,九天之巅,我会去。” 金无敌猛地抬头:“张公子!那分明是陷阱!局主就是要用你父亲逼你自投罗网!你此去,十死无生!” “我知道。”张良辰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但有些事,明知是死路,也必须去。那是我父亲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木青青还想再劝。 “没有可是。”张良辰打断她,目光如磐石,“我意已决。诸位前辈若还愿信我,助我,三十日后,与我同赴九天之巅,与那局主,做最后了断。若不愿,或觉无望,张良辰也绝无怨言,感谢诸位此前相助之情。” 他这话说得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惨烈的意味。去九天之巅,救父是其一,更重要的是,这或许是唯一一个直面局主、打破这绝望棋局的机会!哪怕机会渺茫,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是父子相残的人间惨剧,他也必须去闯一闯! 金无敌看着张良辰那双平静下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站起身,须发皆张,豪声道:“好!张公子重情重义,不畏生死,老夫佩服!我金无敌活了这把年纪,早就活够了!三十日后,我金部儿郎,陪你闯一闯那龙潭虎穴!大不了一死,也好过窝窝囊囊等着被那劳什子‘无量劫’化成灰!” “我木部同去!” “水部誓死相随!” “土部绝无二话!” 木青青、水无痕、土厚德也相继起身,目光坚定。到了这个地步,退缩已无意义,唯有一搏! 风部大长老最后缓缓站起,他看着张良辰,眼中神色复杂,有赞许,有痛惜,有决绝,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:“痴儿啊……和你父亲当年,真是一模一样的倔脾气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忽然一转,语气变得无比肃穆,“不过,在去那九天之巅送死之前,有件东西,老夫必须交给你。你父亲当年离开风部前,曾与风清扬密谈三日。临走时,他留下了这个,说若有一天,你走到了绝路,或者洞真天面临灭顶之灾时,让老夫将此物交给你。” 说着,风部大长老从怀中,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。那并非什么神光熠熠的宝物,而是一枚色泽黯淡、表面有着细微裂痕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色玉简。 父亲留下的?张良辰心头剧震,一步上前,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枚温润中透着凉意的玉简。玉简入手,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,这确是他父亲张青山的气息无疑! “父亲……”张良辰喃喃,指尖抚过玉简上的裂痕,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父亲留下它时的心情。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分出一缕神识,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之中。 玉简似乎等待已久,那缕神识刚刚进入,一段被尘封了漫长岁月的、带着疲惫、沧桑,却又无比熟悉和温暖的神念烙印,便如同决堤的洪水,涌入张良辰的识海,化作父亲那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,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—— “辰儿,我的孩子……当你听到这段话时,为父……大概已经不在这世上了,或者,正身处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。莫要悲伤,莫要愤怒,因为接下来为父要告诉你的,是关于这盘笼罩九天十地、绵延万古的庞大棋局,最残酷,也最接近真相的部分。” 张良辰屏住呼吸,苏晴雪也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臂,柳如烟、李小胖等人,以及五部之主,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 父亲的声音继续回荡,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和一丝深藏的、不屈的火焰: “你所知的‘局’,你所对抗的‘局主’,并非这一切的根源,甚至……并非最终的敌人。他,同样只是一枚棋子,一枚……更大棋局中,至关重要,却也最为悲哀的棋子。” 什么?!张良辰心神狂震!局主……只是棋子?! “这盘棋的真正执棋者,那个隐藏在最深幕后、谋划了万古纪元的存在,名为——‘元道始祖’。” 元道始祖!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号,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与至高意味。 “元道始祖,乃开天辟地之初,鸿蒙未判时便已存在的古老先天神魔之一。九天十地,从某种意义上说,便是他与另外几位始祖共同开辟的‘道场’,或者说……‘试验场’。局主,并非天生地养,而是元道始祖在参悟‘天道’与‘混沌’之秘时,以无上神通,从自身斩出的一道‘恶念’,一道承载了‘绝对秩序’、‘万物刍狗’理念的化身。其最初的目的,是为了以这‘恶念’为磨刀石,砥砺这方天地的生灵,筛选出真正的‘超脱者’。”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:“然而,万年过去,这道被斩出的‘恶念’,在执掌部分天道权柄、经历了无数阴谋算计与力量膨胀后,早已脱离了元道始祖最初的掌控。它不再甘心仅仅作为一块磨刀石,它要成为这方天地真正唯一的主宰,甚至……反噬其主,吞噬元道始祖,成为全新的、唯一的‘道’!” “元道始祖的本体,因早年一场涉及本源的道争,身受无法愈合的道伤,如今被困于九天之上、万道源流的‘鸿蒙天’深处,难以脱身。他需要有人,一个足够特殊、足够强大、且与局主有着不死不休因果的人,去替他……清除掉这个已经失控的‘恶念’化身。” 张良辰的心跳如擂鼓,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。 “而你,辰儿,”父亲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“你是特殊的。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儿子,是婉清的孩子。更因为……你的灵魂深处,沉睡着‘天枢子’的残魂。天枢子,乃上古末期,最有希望触及合道之上境界的绝代天骄,亦是值符与值使传承的上一代共同执掌者,他因窥见局主真相而被追杀至死,但其一缕不灭真灵,在值符、值使两大本源庇护下,遁入轮回。而你,便是他选定的承道之人。” “你体内,不仅流淌着为父与你母亲的血脉,更承载着天枢子的道果碎片,以及值符、值使两大同源而异相的本源。你是这万古以来,唯一有可能同时容纳、并最终融合这两大本源,孕育出那传说中可超脱一切、克制一切秩序的‘道种’之人!” “道种……”张良辰喃喃重复,他想起了值符殿中得到的模糊信息。 “去鸿蒙天,找到被困的元道始祖。他会告诉你,如何真正激活你体内的潜力,如何孕育‘道种’,以及……如何以‘道种’之力,彻底湮灭局主,终结这持续了万古的噩梦。记住,局主虽强,但其力量根源来自元道始祖斩出的‘恶念’与部分天道权柄,而‘道种’,乃是超脱天道与混沌之上的可能,是唯一能真正克制、甚至净化他的力量。” 父亲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,似乎留下的神念即将耗尽:“辰儿……前路艰险,远超你之想象。元道始祖是敌是友,犹未可知。鸿蒙天更是绝地中的绝地。但……这是破局的唯一希望。为父无能,无法护你周全,只能留下这点线索……相信你自己的选择,相信你身边的人。定数或许早已写下,但变数……永远在人心中。这棋局虽大,执棋者虽高……但棋手,未必不能掀翻这棋盘!珍重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 声音,到此戛然而止,那缕温暖而沧桑的神念,如同风中的余烬,彻底消散在张良辰的识海中。 张良辰怔怔地站在原地,手中紧握着那枚已彻底失去光泽、变得冰冷普通的玉简,久久无法回神。父亲的话语,如同惊雷,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炸响,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,也揭开了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黑暗、也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。 局主只是棋子,元道始祖才是幕后黑手?自己是天枢子转世,要孕育“道种”?鸿蒙天,元道始祖,道种……一个个陌生的词汇,沉重的责任,以及父亲那深沉的、无能为力的爱,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。 “张公子?”风部大长老担忧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。 张良辰缓缓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血丝,但之前的迷茫和痛苦,却被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。他看向众人,声音因刚刚接收大量信息而有些沙哑:“我父亲……留下了一些关于局主,以及破局之法的线索。” 他没有详细说明玉简内容,那信息太过骇人听闻,且涉及自身最大的秘密。他只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分析道:“局主以我父为饵,逼我三十日后赴九天之巅,此乃阳谋,不得不去。但以我如今化神巅峰的修为,即便有值符传承,面对已合道的局主,胜算渺茫,更遑论在那种情况下救出父亲。” 金无敌等人神色黯然,他们何尝不知?但这就是死局。 第(2/3)页